什么就是什么

2019-05-18 07:06:51 来源: 青海信息港

什么就是什么

这个标题,是20年前朱家溍老人教育我的原话。现在,以朱老此语作为题目,追记他当年给我教益的片断。

初知道朱老大名,是因为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《火烧圆明园》电影。朱老是这部电影的顾问。在电影公映以后,朱老发表一篇答问文章,就若干历史细节,解释影片与史实不完全相符的原因。那年,我在石油工厂,是四级锻工,读过朱老答问之后,满怀仰慕。

到故宫工作以后,我很幸运,两次给朱老做。次是《两朝御览图书》,第二次是《明清帝后宝玺》。这个过程,是我非常珍视跟朱老学习的宝贵经历。

我当年还年轻,这个年龄段通常见识浅短、耍小聪明,我也不免。在确定书名时,朱老给我的教育,至今影响深刻。

《两朝御览图书》是当时部以文物图录体式着录明清两朝皇室藏书的彩色图录。讨论书名时,我提议书名中有 写真 或者 留珍 字样,遭到朱老的否定。到《明清帝后宝玺》时,一位作者动员我,书名用 国之重宝 。有了上一次,我不敢造次,有些犹豫,但还是向朱老提出了这个看法。朱老听过这个意见之后,缓慢但是很郑重地说, 故宫的东西,什么就是什么 。

这就是本文标题的出处。

我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当时情景。故宫城隍庙,朱老办公室,下午的阳光,斜照进来,随意淡淡地涂抹。朱老坐在办公桌前,手拿烟斗,听我面陈,神情闲适。身后墙上有一红纸条幅,上面是朱老自书 贞吉无咎 四字。飘升的缕缕青篆,东墙上略微黯淡的红纸黑字,画面外饱经沧桑的声音 故宫的东西,什么就是什么 。这个特写镜头,时常回放。

书名自然是按照朱老意见办。上世纪90年代初中期,台北故宫博物院在图书、期刊、展览的文物宣传中,已经开始使用一些很讲究的华丽辞藻。我当时年轻,自然心羡不已。但是为什么朱老说 故宫的东西,什么就是什么 ,道理何在,并不明白。多年以后,读书看到一段话,想起朱老所云 什么就是什么 ,胸中不解豁然开朗。

英国19世纪的哲学家约翰 斯图亚特 密尔在他的名着《论自由》中说: 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被后代视为不但错误而且可笑的观念;同样可以确定的是,现在流行的许多观念将被未来的时代所抛弃,正如许多曾经流行的已经被现代所抛弃一样。

密尔的话,揭示的是认识论上一个真实而且残酷的规律。哥白尼的日心说取代托勒密的地心说,在认识论上是具有颠覆性的革命。这有些复杂,说清楚太绕远。早请示,晚汇报,天天读,大批判 我学徒时候就直接操练。打鸡血,喝海宝,甩手疗法,直到贴耳认字 我亲见身边的人认真演习。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 被后代视为不但错误而且可笑 的事情,何止双手十指可以尽数!而那些 不但错误而且可笑 的事情,之所以能够流行,原因不外有二:唯上,从众。在我读过密尔这段话之后的若干年里,看到一些貌似锦绣现象,耳边都会响起朱老穿透沧桑的话语, 什么就是什么 。

说到这里,可以明白,朱老制止了我的一次 跟风 ,是教育我要尊重本来面貌,抱朴守素,不要追随流行,模仿飘逸。这是我在事后多年,读过密尔这段话,经过联想所经所历才明白的。朱老说的 什么就是什么 ,其实就是哲学家说的 真 。当年片语,一时懵懂。今不能向朱老面陈所悟,惟笔墨转致。

又是九月秋凉时。回忆十年前,一个阴沉沉的上午,305医院,朱老驾鹤,后学榻前行礼。当日护送毕返回,时天降细雨,或有天人为朱老迎鹤洗尘之象。

斯人已逝,遗响排荡,何止于今。

片断追记,辞简意疏,以广朱老睿智于鹤驾十年之时。

(2013年11月22日3版)

中国文物信息高游

SMT贴片打样
芝麻灰石材
北京印刷公司
本文标签: